美国共和党反对最低企业税,亚马逊将率先被“开刀”?

记者 | 肖恩

刚刚签署不过3天,七国集团(G7,美、英、法、德、日、意、加)达成的历史性税改协议就面临第一道难关。

几名美国共和党参议员6月7日明确表态称,将对这项协议投反对票。怀俄明州参议员巴拉索(John Barrasso)表示,这是一项反竞争、有损美国利益的协议,尤其是在后疫情时代经济复苏的关键节点。另一名共和党参议员图米(Pat Toomey)则认为协议会使美国税收流向其他国家。

根据G7在6月5日达成的协议,成员国一致同意将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定为15%,这将影响到那些利润率至少为10%的大公司。美国财长耶伦称,这项史无前例的协议将终结全球税收逐底竞争。

不难预料,这项协议将引发美国两党的又一轮拉锯,其他发达国家也倾向于先观望事态走向。而要真正实现全球税制改革,协议还需要在二十国组织(G20)和经合组织(OECD)成员国中推进,其中包括爱尔兰等低税率国家,这会另是一个巨大挑战。

潜在变数诸多,市场几乎没有对这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作出反应。协议签署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欧美股市保持平稳,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几乎没有变化,欧洲科技股指数也仅下跌0.1%。

全球最低企业税率一旦实施,受影响最大的企业将是谷歌、脸书和亚马逊等科技巨头,他们通常利用数字服务在地域上的灵活性,将利润转移到低税率国家。但科技巨头目前纷纷对这一新规则作出积极回应,支持建立一个更稳定的国际税收机制。

美国共和党反对最低企业税,亚马逊将率先被“开刀”?

有分析师认为,15%的最低税率只是第一步,他们希望看到更接近25%的水平。

立法博弈

美国作为科技巨头的大本营,也是设定全球最低企业税率的核心环节。

根据美国宪法,总统签订的国际协议需要得到三分之二参议员同意方可生效。共和党人的反对意味着总统拜登可能需要再次启用预算和解程序完成立法。在这种情况下,该协议只需要获得简单多数,即51票就能通过,而不是通常的60票。目前民主党在参议院占50个席位,加上作为议长的副总统哈里斯的一票,恰好能达到简单多数门槛。

今年3月,拜登政府的1.9万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就是使用该程序通过参议院。参议院于4月裁定,民主党年内能使用三次预算和解程序,较此前新增一次。

参议院金融委员会主席、俄勒冈州民主党议员怀登(Ron Wyden)指出,即便是启用预算和解程序,协议要通过参议院至少还需要几个月时间。

对于G7国家来说,这是一次关乎实质利益的博弈。税务专家表示,在立法程序上无论是抢先还是落后,都可能会对国家税基和本国企业带来损害,所以时间点很重要。可以确定的是,任何国家都不愿意在美国国会付诸行动之前修订税法或取消对美国科技巨头征收的数字税。

而美国的立场是,如果在不能确保达成全球协议的情况下率先改变税收规则,也就是如果美国加税而其他国家不加税,可能会对总部在美国的公司带来不利影响。

咨询公司BDO国际税务服务国家业务主管洛文 (Monika Loving) 表示,或将需要18个月或更长时间才能将最低税率协议纳入各国法律,真正增加税收则需要等到2年以后。

15%的最低税率远低于大部分欧洲国家的现行企业税率,他们打的算盘是通过继续推进税制改革中重新分配征税权的部分,增加对大型数字企业的税收,替代现行的数字税。G7的声明提到,将在改革国际税收规则、取消数字服务税等领域进行协调。

此外,全球最低企业税率的前提必须是全球多数国家同意,OECD牵头的税改谈判就涉及137个国家。即便在OECD框架下达成协议,相关国家及地区还需签署多边公约,并对自身税法进行调整。定于今年7月在威尼斯举行的G20财长会议已将全球税制改革提上日程。G20和经合组织的目标是在今年10月达成一项全球性协议。

亚马逊首当其冲

据测算,全球约有100家规模最大、利润最高的企业会受到新税收规则影响,包括大部分美国科技巨头。耶伦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亚马逊和脸书都是税改提案的目标公司。

其中第一个“中枪”的或许是亚马逊。和其他科技巨头一样,亚马逊一直通过向“避税天堂”和低税收国家转移营收和利润以避税。亚马逊2018年有着超过110亿美元的利润,然而其当年不仅没有缴纳任何联邦所得税,甚至还从联邦政府那里获得1.29 亿美元退税,主要得益于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2017年签署的《减税和就业法案》。

根据G7集团目前达成的协议,对于利润率超过10%的“最大和最赚钱的跨国企业”,其超过10%利润率的五分之一将被重新分配,其运营总部所在国有权对这一部分进行征税。

美国共和党反对最低企业税,亚马逊将率先被“开刀”?

亚马逊预计今年的全球经营利润率约为7.1%,并未达到协议中规定的10%的标准。但据英国《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消息,OECD正在研究调整征税机制,将亚马逊利润率更高的云计算部门列为单个实体,以确保其受到新税收规则的约束。

去年亚马逊云计算业务营业利润激增40%至135亿美元,利润率达到30%,而该公司零售部门的利润率仅有3%。

亚马逊的云计算服务平台(AWS)成立于2006年,但其业绩一直到2015年才首次披露,此后亚马逊股价已经上涨逾700%。AWS去年营收达到454亿美元,涨幅为30%。

但爱尔兰经济学家、前爱尔兰政府财政顾问委员会主席科菲(Seamus Coffey)对单独向云计算部门征税的做法提出质疑。他表示,线上服务并不能改变零售行业利润率低的状况,如果有意将新税收规则瞄准特定公司很难为推进税制改革打下良好的基础。

除亚马逊外,优步、特斯拉、推特和Snap等多家市值数十亿美元的科技公司也因为处于亏损状态,或税前利润率低于10%而没有达到税改门槛。

科技巨头怎么说?

虽然理论上科技巨头是税制改革中的被动方,但他们仍对这一消息作出了积极回应。

亚马逊表示,该协议是“向前迈出的可喜的一步”,有助于使国际税收体系更稳定,希望更广泛的G20和包容性框架联盟中的讨论能够继续推进。

脸书全球事务副总裁克莱格(Nick Clegg)也对这项协议表示欢迎,称其是朝企业确定性,以及增强公众对全球税收体系信心,迈出的重要第一步,即便这意味着脸书要缴纳更多的税,而且是在不同的地方缴税。

谷歌发言人卡斯特涅达(Jose Castaneda)发声明表态支持更新国际税收规则,并希望尽快敲定一个平衡和持久的协议。

苹果公司暂未对此置评。

有分析人士指出,在与爱尔兰等低税率国家达成一致前,G7的协议并不会对科技企业的利润产生影响。12.5%的企业税率使爱尔兰成为许多跨国公司的避税天堂,这也是爱尔兰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爱尔兰此前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支持设定最低企业税率。

美国税收基金会全球税收政策中心的政策分析师阿森(Elke Asen)表示,低税率国家会否妥协还将取决于大国对其施加的压力有多大。

总部位于伦敦的公共政策研究所经济正义中心负责人迪布(George Dibb)则称,最低税率的具体数值还有待商榷,G7协议中“至少15%”的措辞为未来的谈判预留了空间,他希望最终能将企业税率提高到接近25%。

但一些反贫困运动人士却对这一协议持批判态度,认为这将使大量资金流入富国,而许多穷国只能迫于压力,牺牲自身利益接受这些条款。研究显示,15%的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将使欧盟获得500亿欧元(约600亿美元)额外税收,美国则会有约7000亿美元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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